出自鄭建昌《土地在說話: 鄭建昌畫集. 2010 》序

 

  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爆發力的時代;是一個霸權橫行的時代,也是一個堅毅求存的時代;是一個貪婪消耗的時代,也是一個反省復育的時代;是一個粗俗蠻橫追求物質的時代,也是一個內省思考菁英靈魂的時代;是一個籠罩黑暗罪惡的時代,也是一個充滿光明希望的時代;是一個速食淺碟文化的時代,卻也是一個最易創造歷史的時代。

而,我們正在歷史的機會點上。

 

  動盪的社會現象,彰顯時代的能量活力;地震、風災、水災、天然災害,展現天地需被敬畏得力量。而渺小的人們,有什麼力量值得被看見、被尊重?個人以為唯有入世體驗並通聯亙古精神,呈現永恆精神再不同時代的特質,始得以突顯人類的價值。

 

  藝術是人類物質生活與精神活動的產物,受到當代政治、軍事、經濟、社會、科學、哲學、文化的影響。每個時代有它的思潮和語彙,而當代藝術則表現了當代的現象、思維、精神、與理想。藝術家藉著藝術創作反映時代,也藉著藝術創作還原本我,藉由藝術活動涉入集體無意識接通本源的古老精神,尋獲生命意義。

 

  個人創作一直環繞在人和社會的關係、人和土地的關係、人和自然精神的關係之命題。「土地在說話」是個人於「台灣游蜉」之後「大塊」創作系列的彙整,著眼於人與自然的關係、生命與宇宙的本體關聯;以歷來人類精神觀、宇宙觀及當代的精神心理分析為經緯,作為探索個體與大自然、個體與心靈世界關係,以及個體與集體無意識之源生關係參照。以有形的人、土地、樹……為元素,歷史與當代失活之連結為血肉,採用變形、幻形方式,借喻無形、無限的精神體;以身份符號的置換手法,追求超越軀體束縛的心靈自由。放任外在環境因素與內在心靈的原始需求對話,以此架構個人的創作世界。

 

  畫集後面整理三十多年來作品系列,較完整呈現個人創作脈絡,包含:(一)高中、大學時期的創作養成階段(1974-1984); (二)都會硬邊表現系列(1978-1990),包括台灣人圖像造型探索、紙漿複媒實驗;(四)台灣山海經系列(1900-2003),包括展出「史詩吟唱者」(1994)、「生命的原鄉」(1996)

「島嶼印記」(1998)、「台灣山海經」(1999)四部曲之思維,貨櫃藝術節的「旅行計劃-光陰過客」(2003);(五)「台灣游蜉」系列(2003-2005);(六)「與大塊老師對話」系列(2005-2010)。上列不同階段作品皆有其前後延續性,系列與系列間常有交疊清況,無法截然斷代分割,如此分類是以個展主題名稱為主,便於釐清脈絡。

  

  此次發表個人近年創作,並彙編本畫集,呈獻給台灣,也呈獻給諸位前輩、同道、親友,祈請各界先進同好不吝指教。

風景之外-黃品玲、葉仁焜、鄭農軒三人展

風景作為一個想像的出口–黃品玲創作自述

素描是一種探索形式。而人類最初之所以產生素描的衝動,是因為人類需要測定位置,需要安置事物,需要安置自己。 —John Berger《 班托的素描簿》

我的創作以繪畫為主要技巧,主題為風景。這些風景並不是真實存在的風景,而是存在於內在的想像風景。這些景色的有些來自於曾經造訪過的地方,有些是看過的影像,截取了片段後經過內化、混合後而成為作品所呈現的樣貌。 作品的風格時常是以非寫實的地景結構所構成,使用厚重的顏料堆積出線條與紋理。 我的作品中大量使用白色,甚至在畫布上留白。 白色可以是「空」或「無」,同時,它填滿畫布亦也是「滿」,借此可以傳達空間中虛實之間的關係,而在這些白色色塊中還包含了由厚重顏料堆疊出來的線條,當我們在離作品有一些距離處這些肌理是不明顯的,但是當我們接近作品時,可以觀察到這肌理與畫面的空間關係與細節。在畫布影像的邊界用留白的方式,在平面上創造出另一層的維度,使顏料與畫布分開成兩個部分,就像是窗框外的風景一般,暗示了「框」、或是建築物結構的存在,更可以解釋成我們是經由身體這個「殼」向外看。畫布的尺寸與比例在我的作品中是十分重要的,也常使用雙拼的形式,用意與留白的概念相似,利用兩張畫布之間的縫隙,強調真實的空間與作品內的空間的關係。

我創作的衝動多來自於想要傳達無法用文字或語言描述的抽象感知與意像。我常覺得自己被困在現實與想像空間,這種狀態使我渴望可以將這樣的場景描繪出來,讓我的兩個維度(現實/想像)可以連接。我的創作是比較依靠直覺與感性的,對我而言,繪畫是ㄧ個最能直接傳遞想法的媒介,透過手與畫筆將感性輸出於畫布上,是個可以直接描繪感受與想像的方法。存在於腦中那些不可經由語言或文字敘述的感知對我而言總是以風景或地景的形象存在。 在我的作品中,屏除場景之外的線索,排除過多的象徵與指涉,例如人物、建築、物件等等⋯⋯。把場景獨立出來後,所形成的畫面通常呈現著一種孤寂的氛圍,呈現出在思考上人是絕對的孤獨這個現象。在繪畫時回想起某個景色,我回想起的並不全然是視覺本身,其實,對我而言最能操控畫面的其實是當下面對風景的感受、氣氛、濕度、溫度。我把風景作為可以承載想像的場景,並在其中設法標的自己/安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