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 自性自然 臺灣&西班牙版畫交流展

 「自然」.跨接萬里的版畫藝術匯流                                    

                                    中華民國版畫學會常務理事

                                    臺灣友點子創作工作室總監

                                    臺灣北岸藝術學會秘書長    陳昱儒                                   

    臺灣地處東亞-太平洋交通樞紐,自古即飽受各種文明的洗禮與薰陶。自十七世紀起,來自大陸、荷蘭、西班牙、日本的各國先移民,陸續帶來其本土的文化養分:從地名到建築、自宗教至藝術,均使這個島嶼充滿了多面向的文化性格。

    今日的臺灣已發展成為高度自由化的繁榮社會,加以受到前述的結構性歷史影響,當代藝術的創作不論題材、媒材與技法均呈現出百無禁忌、兼容並蓄的多元風貌。

    當代臺灣版畫創作,已擺脫被主流藝術媒材邊緣化的困境,不但擁有鮮明的領域發聲權,同時在蓬勃的自由創作思潮中,發展出極多的技法與媒材應用。除了凹、凸、平、孔相關印製原理的版種外,近年單刷,數位版、併用版,乃至打破傳統材料界限的複合媒材應用、延伸至立體的概念版印,都由藝術家不斷地進行大膽試驗與辯證。內容取材上,不論對於政治的批判、社會議題的省思、自然環境的關懷及文史哲學的反芻思維都獲得寬廣的發展空間。因此使版畫創作在臺灣,成為一種滿溢自由創意的文化藝術表徵。

    遠在地球彼端的西班牙,自來是歐洲藝術文化傳統重鎮,由古典時期至當代,在在影響了今日西方藝術風貌的形塑。同樣具備多種族群文化面相交融的奔放熱情性格,帶給遠東的影響除了歷史的遐想之外,也有無窮的藝術與浪漫魅力。

    本次承旅居西班牙周明毅博士之邀,非常榮幸地再次橋接起臺灣與西班牙的文化聯結,引介數十位臺灣與西班牙當代版畫藝術家進行一場在兩地接力舉辦的交流聯展。藝術家們各自以精湛獨特的版畫風格,進行藝術會盟,同時向兩地廣大愛好藝術的朋友們介紹兩國的版畫藝術,期望增進彼此對兩地文化藝術的理解與欣賞。

    本次主題展以「自然」為名,雙方藝術家以共同的版畫熱情,表現個人對大自然的造化印象或是演繹視距外的自然心象,藉此展開跨洋精彩豐富的藝術對話。遙隔萬里的東西藝術潮流,在這場藝術聯展中自然而澎湃地匯流合一。

    通過本次在臺南102ART當代藝術空間舉辦的交流展,竭誠為大家引導認識當代版畫藝術的特徵與文化底蘊,也衷心期盼未來有更多機會能促進兩地的藝術交流,並為國際間推廣當代版畫藝術活動紮根。

生田宏司 —《銅版畫美柔汀展》

  ——自畫、自刻、自刷:浮現在漆黑的小宇宙中讓人不知不覺中愛上的事物。

 

生田老師是多摩美術大學的畢業生,原本是專攻日本畫,美柔汀銅版畫大部分是自學成才的。對於每幅圖像,藝術家必須首先使用帶有許多尖點的搖桿工具在銅板上製作小坑。搖點整個表面後,如果要對印版進行上墨和印刷,則結果將變成天鵝絨般的黑色。傳統上,藝術家之後會返過來打磨並刮擦這些凹坑,以使它們容納更少或沒有墨水。最終是在深色背景上顯示出淺色圖像。

 

稱作是黑的技法、17世紀誕生於歐洲銅版畫美柔汀(Mezzotint)是一種作成纖細地幽深的天鵝絨毛般的黑色。美柔汀(Mezzotint)是一種黑色的曼努埃爾(法語。“黑的技法”)銅版印刷技術。首先,使用搖桿工具在銅板上刻有無數的細槽,以製成黑色底座。然後,銼平和拋光凹槽,產生半色調。為了進行印刷,將板在壓力機中壓制及搖點,這是需要經驗豐富之專業技術的技法的過程。 最顯著特徵之一是產生的深深沉思的黑色氛圍。

 

生田宏司老師的代表性主題FUKUROU(貓頭鷹),把貓頭鷹的羽毛以及貓咪的毛髮、植物等等所擁有的柔和質感及神秘的生命感,以稱作是黑的技法的銅版畫美柔汀,用驅使卓越的技術,精緻地表現出幻想的世界。在許多國際展上獲獎,國際的評價上也相當高,美國、西班牙、烏克蘭、法國等地舉行個展。特別是法國,從2000年開始每年各地有舉辦個展。

 

在日本國內,晉升為每年於全國各地約20個地方舉行個展的人氣作家之一。台灣方面,於1989年所舉行的第四屆中華民國國際版畫(雙年展),獲得行政院文建會主任委員獎、之後兩度參加於台灣所舉行的國際作家聯展;此次為在台灣第六次的展出。

 

拄天拄地-鄭建昌創作展

拄天.拄地.顧台灣 —「拄天拄地」鄭建昌創作展 

文/蕭瓊瑞

「土地」是鄭建昌創作的主軸,「土地」不只是生命寄居的「鄉土」,「土地」也是河洛話中代表守護之神的「土地公、土地婆」。鄭建昌對土地的關懷,既有生態環保的用心,也有歷史人文的反省,又具社會、政治的批判,但總是出自一種簡明、溫和、內斂的手法,其畫如人,意志堅決、長期堅持,但絕不誇大言行、聲嘶力竭。

在鄭建昌的作品中,「人」和「土地」和「神明」乃至「歷史」,都是一體的,那是一種生息與共、循環不已的宇宙倫常。因此,有時人的臉就印記在島嶼的土地之上,有時神明就蹲坐如一座大山;生民遷徙、耕耘在大塊之間,固然時而如游蜉,朝生暮死而令人生憐,但生命猶如不死的生命樹,老幹枯萎、新枝再生,死而化作春泥,生而萌放如花,生死之間,循環輪轉,歷史巨輪因而不斷前行。在鄭建昌的創作中,我們得見一個對土地有情、對生民有愛、對歷史有諒、對未來有望的美麗新世界。

鄭建昌的土地,有其元神,元神護土佑民,萬事得以圓滿通神。鄭建昌對鄉土的關懷、對生命的思索,從早期置身都會而反思文明,終至回歸土地、通達歷史。他遍讀台灣先民開發的史書、小說,瞭解先民披荊斬棘、以啟山林的辛勞,也知強權壓境、生民塗炭的苦楚,進而生發諒解、疼惜的心境,化作溫馨、幽默、哀而不怨、抗而不爭、嘲而不譏的獨特風格,給人一種溫暖、深思、靜謐、致遠的心靈澄境。

鄭建昌的作品融入民間諸多傳說、隱喻,也富萬物有靈、生死輪迴的神秘傾向;但骨子裡,鄭建昌是一位虔誠的基督徒,基督的信仰,高舉土地的公義、強調住民的自決,往往讓人誤為政治上的偏執。事實上是一種生命「信、望、愛」的高度表現,在相當的意義上,鄭建昌的創作正是這種關懷本質最具體的展現。

岩灰煙魅─蔡獻友個展

在林間,一群翩然飛舞的蜻蜓,將我的思緒帶回了遙遠的古生代,它以一場至今不能完全解釋清楚的進化拉開了野性自然的序幕。

 

以植物為命題的「野性自然」

重返自然的原始性,是我個人創作的核心理念。若我們把時間倒敘回到原始人類和大自然界第一次接觸的時刻,那我們或可想像,他們是如何第一次感覺陽光、黑夜;感覺風、雨、岩石和土壤。1993年我以〈世界的原始〉系列作品表出對文明的反省及對現象世界之批判。在佈滿自發性肌理的畫面中,形成仿若「考古」挖掘現形之原始人獸情境的模擬,帶領我逆溯回返原始自然。

 

2010年開始我的創作更聚焦在〝野性自然〞,植物成為我創作的主要命題。植物的自然生命樣態並不因宇宙的劇變、無常而改變其本質 ,他們總是依循大自然的律動,以最單純的生命樣貌迎向永恆。2013年我以落葉重回在畫面上植起一棵樹,稱為「植‧樹」,植的就是心靈之樹。以落葉植樹,是對居處於現代化社會環境中,自我本身品德與人類心靈的還原建構。

 

2016-2019年間我在四川成都參訪金沙、自貢侏羅紀恐龍考古遺址,並參訪青藏高原(青海、西藏),在考古挖掘現場,層層灰黑土泥覆蓋的人類歷史遺址,以及經年冰封解凍的高原泥壤,引發我對「歷史時間」的沉思。侏羅紀是一個地質年代,是遠遠超越人類學的範疇,觀看人文遺址,呼喚我同時思考著我的創作2016-2017年〈原植物〉與〈植物史〉系列作品的創作是統合前期的思維內涵。〈原植物〉系列作品所欲表現的植物形態,便是那歷經數億年既是原初型態也是最終型態的植物形貌,是原初與最終的合一。〈植物史〉所想表達的是如同經歷三疊紀、侏羅紀、白堊紀到今天的所有植物,所不斷滅絕與重生之植物「原型」。

 

古始生命的存在與表徵低調華麗、奇妙無窮的形體

蜻蜓圖像最早在個人作品中出現,是在1998「形象磁場」時期。「蜻蜓的祖先最初出現於泥盆紀,牠們渡過幾億年甚至是逃過大滅絕還生存的生物。」〈蜻蜓圖〉是古始生命的存在與表徵,是生物歷經緩慢而持續的適應環境歷程中所演化而成的生命型態,是具備極其優美、奇妙無窮的形體。蜻蜓形象與植物形象相互轉換且合一,共同引領回歸它們的歷史原點,展現大自然中的理型。

 

柴山巨岩的〝岩灰煙魅〞

這一年八個月,我幾乎每周上柴走路,而中途的西翠嶺亭這座高聳的珊瑚岩塊與盤枝錯節的樹木,便是我每次造訪必端坐凝視的對象,久之,竟然就與其起了感應並且從東西南北四向度將之畫了下來。每當我凝視畫面的時刻,當時的感動竟也心靈滿盈!

直視空間;內在對話

Guillem的創作發想圍繞著一些概念,例如記憶、空間的表現以及建築上的空間動力學。透過繪畫,運用繪畫語言和建築圖形系統表現出新的真實性。利用扭曲的建築外觀去質疑當代常見的個人再現空間。

非地方(Non-place)和對抗空間(counter-space)融合在創作過程中,從烏托邦和監控(尚未建成的)建築借用影像文本,因此這些空間是破碎且重新並置在畫面上。破碎、解構和透明化的表現方式使新產生的空間和超現實的結構作為對空間的質疑及(實體的和虛構的)再現於記憶痕跡中浮現的力量語法(the grammar of power)。透過結合不同意義層次達到這種新的再現,表現出破壞過去經驗的裂痕,最終產生出新的矛盾。

Myriam的作品出發點,是透過心來觀看內在與外在的空間聯結現象,一種來自心裡最深沉的想像與思維,透過眼的觀看與手直接的捏塑,傳達內在與外在環境空間的穿梭性,同時在作品的人為痕跡裡散發出個人情感思緒及獨特思維。「直覺」一直是Myriam創作的形式與手法,在直覺中找尋內在的真實感與實在感。如同愛因斯坦曾經說:「直覺,而非智力,是你自己的芝麻開門」。在創作的過程中,透過「物」與「我」、「內在」與「外在」、「精神」與「物質」相互滲透,互相參與的過程,來探求自己心象與圖騰的對話。

在「身體」與「人頭」系列中的作品,簡約裡帶有繁複及觀看世界的視角,如同「人頭系列」裡的眼睛圖騰,「作品中的眼睛,一隻來自西方,一隻來自東方。藉由這對雙眼,可以往內看,往外看。」在「收」與「放」的節奏裡,靜靜地觀看生命的變化,同時也注視著觀者與環境的變化。

土地漬物-謝其昌抽象創作個展

「土地漬物」繪畫創作自述

藝術家/謝其昌

 

 

  「土地漬物」的創作脈絡與題材的構思,是筆者繼〈自然序〉與〈旅行漬物〉之後回歸到自己所處的文化場域,透過自身的成長學習背景與留學經驗的衝突與相容,將殘留在內心的迴盪旅程,經由時間的氧化,釋放自我潛藏內心的直覺意識,並且重新審視自我內在心境與土地的對話。

 

  創作表現上以一種自由感受的直覺,讓自己重新關注到繪畫行為的本身及繪畫過程中身體上的狀態,喚醒每個迴盪的過程,去釋放潛藏內心的直覺意識,以類書法、塗鴉抒發,反覆堆疊、覆蓋尋求心靈的連結,將東方文化思維和西方抽象藝術為基底,客觀凝練了自然世界的信號,描繪現實與理想間的風景類地圖。

 

  筆者興起想要畫風景類地圖的念頭,但沒有事前的計畫與安排情況之下,一切隨著作畫過程隨機成形,從下筆畫出一小部分再逐漸延伸至成為較具體的圖形,在一個空間中隨意的生長。一種以書寫性的塗鴉與自動偶發性的圖形,在創作過程去感受當中微妙的變化,並且希望作品呈現出繪畫過程,如同風景地圖的進行曲。是以直覺的意識釋出一種遊戲表現的繪畫形式,可以看到一種暗示時間與空間的線條與符號交錯而成的一幅幅「類風景地圖」。直覺對於事物的認知是清晰而明確的,它具有一種賦形力,它的內容來自於自然,再將形式生成於內心中,因此直覺為心靈的產物,是內在情感的一種表現,同時還創造了表現情感的意象。從藝術直覺觀點反思筆者自我藝術創作的歷程,以自我意識中去解讀自我的內在情感,釋出直覺表現,經內心的轉化之後,變為一種自我的語彙形式。馬諦斯(Henri  Matisse 1869~1954)曾言:「每當我憑著直覺出發時,我總感到自己能確切地呈現自然的本質而經驗也證明了我的正確看法。對我而言,自然的本質永遠是現在。」

 

  此次作品中可以隱約看到類書法、幾何與類似塗鴉文字的圖案或形狀,營造出書寫性的符號,他是文化自然情感的符號,也是文化自然痕跡的記錄。運用類書法和塗鴉的抽象表現形式,藉由技法的偶發與自動性製造出滴流痕跡,畫面中的動感線條,鋪陳畫布空間,以反覆擦拭、塗改的方式,表現出多重空間與影像相互交疊的狀態,藉由創作過程找尋恆片段的內在風景建構,拼湊熟悉卻又多變的生活記憶。

《尋。流向》|空間的寄寓水墨聯展

流向,可能是外在環境集體形構的風潮,以真實而具體的面貌存在;或也可能是個體自身內在體驗的想像,似抽象而模糊的浮影召喚,而無論清晰與否,人受到外部社會驅策與內心想望驅使,追尋與個人感應的世界對話,始終是生命存在的核心意義!

當代水墨創作者,面對的是在自身生命追尋的價值澄清、與水墨風向流動的脈絡理解的雙重情境中擺盪。對他們而言,生命與創作都是既自由又侷限下的兩難,似在眼前親近環繞又倏而飄忽遠離,他們彷若悠游水中又受限水域的魚兒,看見了如真似幻的世界,追尋著內在編織的理想桃花源!

於是他們藉由魚兒本身的華麗,轉身探向虛無與飄渺的空間,進行對探尋的意義表述:吳惠淳的迷濛詩情,照見魚兒與環境的諧和共在,彼此相呼互應的情境,在她的作品中,相同色域的鋪陳,共構彼此相融的表象,卻是一種相對迷失的概念。楊宛真的魚缸視界,看到的真實,卻是永遠不可企及的存有、互動與對話,其實是構築在想像中的獨角戲。於是,在看似愈熱鬧喧騰的環境中,愈是顯現自身孤寂與落寞。呂浩維以水光斑斕的狀態表述追尋過程中的積極意義,彰顯了即便是在岩石滿佈的環境中依然奮力前行,投射自己在創作歷程中不斷尋求突破的決心,然絢麗的背後,存在些許惶恐。孔雱瑩的半透明紙材複貼,在掩與透的關係變換中,主體與背景交替穿梭,一進一出之間,移動了空間隔離的界線,似也模糊了追尋的方向。

四位年輕世代的水墨創作者,共同以魚的意象分別表述個人內在的狀態。在指涉一種朝向「追尋」的相似命題裡,透過水墨氛圍的營造,似乎同時形塑了新的水墨流向。因為回身望向自己,魚兒本身即是華麗的身影,一如水墨風采!